列维坦 将生命燃尽在俄罗斯的风景中

2016年8月24日 16:43 来源:东方藏品杂志 作者:王梦瑶 选稿:顾颖琪

  简介:

  伊萨克·伊里奇·列维坦于(1860—1900)出生于科温省韦尔日博洛沃站附近的基巴尔特镇,俄罗斯四大风景画画家之一。代表作有:《索科尔尼克的秋日》《黄昏》《春晴》《伊斯特拉河》《白桦林》《墓地上空》《金黄色的秋天》等。

  

  图片说明:列维坦

  前言:

  “嗨!要是我有钱,我一定向列维坦买一座‘村庄’,他那灰色的、可怜相的、孤孤单单的、难看的,但却具有不可言喻和没法儿抗拒的牡蛎的、人们会朝它看了又看的‘村庄’。列维坦的画在最近一个时期来所达到的那种惊人的简洁和明确,是过去任何一个画家所未曾达到的,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会有人达到。”

  ——安东·巴普洛维奇·契诃夫

  一片葱郁的白桦林,笔直的白桦树上是阳光顽皮的光影舞蹈。再往前走一步会有怎样的风景?这就是列维坦的油画《白桦林》,他的画总能给你一种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的感觉。《白桦林》被认为俄罗斯美术史“印象主义”的经典作品。阿·别努阿在《19世纪俄罗斯油画史》中称列维坦:“朴素的、健康的现实主义最杰出的代表。”然而无论多少光环都不能改变列维坦痛苦、悲惨的一生,热爱他所看到的每一寸自然风景,将自己对绘画的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依然不能抵抗命运的不公和内心追求极致的痛苦。

  在上海中华艺术宫(上海世博会中国馆),俄罗斯特列恰科夫国家画廊进行藏品巡展的过程中,我第一次看到了谢洛夫为列维坦画的肖像画。后退的发际线和浓密的胡子之间,高挺的鼻梁将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睛隔开。那是的我还没有意识到画中的男子就是俄罗斯四大风景画家之一的列维坦,就如同23岁的列维坦还没有意识他生命之短暂只剩下17年,之后他将与这个他热爱的自然与痛苦、悲惨的人生告别一样。

    图片说明:列维坦作品《白桦林》

  爱恨交织 莫斯科

  列维坦出生在一个父母都受过良好教育的犹太人家庭中。父亲伊利亚,因为精通德语和英语而曾经做过翻译,只是列维坦的父亲一生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中不断接受着命运的打击。不断调动的工作,却一次比一次让一家人的生活更加艰难。列维坦有5个兄弟姐妹,一家七口人都靠着父亲后期做家教的微薄收入活着。即便如此,在背井离乡的莫斯科,列维坦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爱他的家人。但就连这样脆弱的幸福,上帝也不愿继续眷顾。在列维坦15岁时母亲去世,两年后,父亲也因为不断的透支生命换取一家人的生计而辞世。

  莫斯科,这个列维坦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的城市,不能不说是一个痛苦的伤心地。可正是因为当年父亲伊利亚决定来莫斯科寻找生活的希望,13岁的列维坦才有机会进入莫斯科绘画雕刻建筑学校。在莫斯科绘画雕刻建筑学校,列维坦遇到了影响其一生的恩师——萨夫拉索夫。

  萨夫拉索夫经常去好友佩罗夫的画室看新来的年轻人绘画。萨夫拉索夫关注列维坦的画很长一段时间后,和佩罗夫要了这个学生。从那时开始,列维坦正式走进了抒情风景画。

  巡回展览会 初露头角

  1877年3月13日,莫斯科举行了第五届巡回展览会。萨夫拉索夫等风景画画家都在展览会上展出自己得意之作,前来观看的和收藏画作的人非常多。列维坦力求让自己看上去和画展学生作品《黄昏》没有什么关系。而17岁的列维坦不知道的是,他的画作《黄昏》、《春晴》已经被《俄罗斯新闻报》的评论员放在了充满油墨香的报纸中。

  对此次巡回展览会的评论中只提到两位学生作品,其中一位就是列维坦。那篇评论是这样说列维坦的画的:“风景画家列维坦君展出了两幅作品:一幅是‘秋’,另一幅是‘草木丛生的农舍’。后面一幅画的是白桦和几间木屋,阳光穿过树叶照亮木屋。阳光、书目、绿茵、木屋,一切画的很巧妙,到处流露出艺术家的感觉和他对大自然的无可争辩的生动印象;从这两幅画来判断,无疑列维坦君的禀赋具有非常杰出的性质。”

  当17岁的列维坦在报纸上看到这篇报道时,他是非常开心的。第一次自己的名字被印刷出来,第一次自己被别人配以尊称。

  贫困让人坚强 时代让人无奈

  列维坦从出生就一直过着贫困的生活。但是贫困从未让列维坦向生活低头。17岁,列维坦失去了父亲,兄弟姐妹面临着四散的命运,一个好心人想要捐赠一笔钱给列维坦一家。可是列维坦拒绝了,他说:“我要自力更生。”列维坦说,“我记得有一位年轻的音乐家代理自己的作品来见这位作曲家。在乐谱的封面上写着‘得上帝之助而完成’贝多芬拿起铅笔,立即写道‘人要自力更生’。”从此,列维坦就走上了自力更生的道路。

  列维坦在莫斯科绘画雕刻建筑学校学习期间,有三年都是靠着全额奖学金来交付自己的学费的。失去家庭庇护的列维坦,每天都在为晚上在那里安眠而痛苦。很多时候他都是爬到学校的阁楼里,用仓库里的麻袋或是废弃物给自己扒一个窝,能够做到这样,那些灰尘、黑暗、寒冷、饥饿也都不算什么了。

  也许饥饿和无家可归,还不足以让上帝认为对一个天才画家的磨砺足够了。1879年因为索洛维约夫谋刺亚历山大二世事件,莫斯科禁止犹太人居住。列维坦被放逐到莫斯科附近的乡村萨尔特科夫卡,同他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列维坦从此除了担心吃饭和学费外,又多了一项往返萨尔特科夫卡和莫斯科之间火车票的支出。彼时的列维坦,穿着破旧的格子上衣、旧裤子、光脚登着一双破皮鞋,落魄如同一个野人般穿梭在小树林或荆棘中,用眼睛描绘着属于自己的风景。那时的他,在萨尔特科夫卡的贵族别墅群中的人们眼里如同一个野人。

  黄金岁月 巴布金诺

  在巴布金诺的日子里,是列维坦稍有的欢快时光,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受益终生的友情以及不曾绽放的爱情。列维坦在巴布金诺的生活是这样的:

  这儿是列维坦的厢房,

  这里住着可爱的画家,

  他起的很早很早,

  一起身就喝中国茶,

  吆喝小狗维斯塔,

  端盆牛乳喂他,

  茶还没有喝光,

  就轻轻摆弄他的画......

  通过同学尼古拉,列维坦认识了契诃夫,这个在他后来的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友人。开始时,列维坦一个人住在马克西莫夫卡村庄的一家陶器匠的空房子中。一次痛苦的自杀让列维坦搬到了巴布金诺。那里有契诃夫三兄弟和他们美丽的妹妹玛莎;还有基谢廖夫庄园的主人——基谢廖夫;他的妻子玛丽娅·弗拉基米罗芙娜,一位儿童作家;玛丽娅的父亲别吉切夫,前帝国剧院视察,一位善于使客人眷恋忘返的人......巴布金诺住着太多青年的艺术家,他们总是要聚在一起,一同疯狂于艺术,诙谐于生活。

  基谢廖夫会在列维坦的厢房门口贴上“商人列维坦的贷款银行”,然后他在从工作的法院中拿来法官的道袍和审判的全部工具。接着契诃夫、基谢廖夫极其妻子等人就会假装组织一个法庭,控告列维坦诈骗,酿私酒。大家穿上法官的大袍子,手里举着法庭上的审判锤,契诃夫宣读起诉词,大家在一片哄闹中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可是在这样一片欢笑中,列维坦往往会慢慢的闭上他上扬的双唇,因为那里有着童年或是一生都关于贫困的痛苦记忆。也许无意的一场闹剧,伤害的是可怜人最后的那一丝自尊。

  魂牵梦绕 伏尔加河

  列维坦:“我还从来没有如此爱过自然,对它如此敏感,我还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这种绝妙的天,它流注于一切,但非人人所能见,甚至无以可以名之,因为它不是理智和分析所能获得的,他只能由爱来理解。没有这样感觉就不能成为画家。许多人不理解,就说这是浪漫主义的胡诌,让他们说去吧!算他们明理吧!”

  1886年-1888年的伏尔加河之行,使列维坦洞察到大自然美的真谛。然而这并不是一到达伏尔加河,列维坦就发出的感慨。刚刚到达伏尔加河的时候,列维坦看到的是单一的色调,枯树、秃石、一片死寂的河流,天天灰色的天空,没有一丝列宾画卷中的波澜壮阔。这和列维坦的想象差距太大了,他总是会写信给契科夫抱怨。即便如此,列维坦还是画出了《伏尔加河的傍晚》《秋天的早晨——雾》。

  这次失败的伏尔加之旅并没有让列维坦死心,他和他的女学生斯-库夫申尼科娃、画家斯切潘诺夫再次来到了伏尔加河。这一次,列维坦收获了心灵与自然的交流,并且画出了很多的传世之作:《雨后-普廖斯黄昏》《金色的普廖斯》《金色的秋天》等。

  在伏尔加河畔创作期间,列维坦概括地处理和谐的自然色调,形成了成熟的抒情风景画风格。创作的成功并没有让列维坦从忧郁中走出来,在壮阔美丽的自然风景面前,列维坦感到了自己绘画天赋的无力,甚至有的时候他会全盘否定自己的绘画。多年后,契诃夫在给妹妹玛莎的信中说道:“列维坦在伏尔加住不下去了。伏尔加把忧郁放进了他的心里。”

  后记:

  生活在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无情的给他打上了来自家庭的烙印。贫穷或是富有也许不会决定你的好坏,可是却影响着每一次敏感而脆弱的心灵。列维坦学生时期的作品就总是流露出忧伤的哀愁,灰色调中,表达着他内心的伤感情绪。这是生活留给他的印记,也是列维坦留给作品的灵魂。挚友就不仅仅是相依相偎,更是灵魂与价值观的统一。列维坦和契诃夫两人在友谊的路上相伴一生,同时他们在创作上也都追求自由,反对强暴和虚伪,热爱自然,热爱生活,作品中充满诗意。未来总是掌握在那些不断追求心中理想的人手中,风景画家加米涅夫在萨温看过列维坦等年轻画家的画作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该是我和萨夫拉索夫(俄罗斯风景画画家)死亡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