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穿林打叶声 抽象画家王益辉

2014年7月18日 16:03 来源:东方藏品杂志 作者:莫亚军 选稿:吴雨声

    王益辉位于莫干山M50创意园的工作室以一扇大铁门为面,他笑道:“某位中国知名艺术家的家也是大铁门,外面全是摄影机,我这个比他如何?”铁门一挡,牛头马面皆不近身。王老师是性情中人,他说,如今炒作方盛,浮躁不定,搞艺术的,就要沉得下心来。这铁门里的工作室,当真幽静,回声如洪钟,不知日月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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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益辉

    加拿大华裔艺术家,著名现代抽象画家。1959年生于上海,1980年毕业于上海美专(现为上海大学美术学院),1995年移居加拿大,2004年回国在上海莫干山路50号设立王益辉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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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间工作室里,“瞎忙,东看看西看看,有任务,有画展,专门为画展准备一些作品,平时自己创作,闲了就搞摄影。”除了是一位知名的“抽象画家”,日常生活中的他,也喜欢用镜头记录万象,“我摄影就等于是休息,画画累了拍照,拍照累了画画,基本上就这两个状态当中不断地在替换,拍照的时候觉得画画是爱好,画画的时候觉得摄影是爱好。”他说,艺术本身就是爱好,随性而起,兴之所至,职业和爱好的区别真的那么重要?他态度果断:“没爱好搞艺术干什么,其他赚钱的东西多得是!”

抽象,有意味的形式

    王益辉1959年生于上海,1980年从上海美专毕业时,正值西方思潮大量涌入的年代,他说:“学国画的、学西画的都在讨论怎么突破一成不变,在这个过程中,西方现代化的大潮太猛了,我们有点招架不住。”凭借着对西方抽象画独特的领悟,他逐渐形成了风格独特的抽象语言。“我一边画抽象,一边也在探索传统的突破。我的东西并不是完全西方的抽象,还有中国的气韵在里面。西方现代的东西讲究张力、激情,我在现代的技法里面还有一些静的东西,作为中国人根源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他这样描述自己的作品。

    在加拿大生活多年的他比起很多国内的抽象画家,对抽象艺术的澄清与界定有着更为清醒的思考,他说:“一些抽象艺术家对抽象还没理解,稀里哗啦乱说一气。说中国古代器皿的图案纹饰也是抽象的起源,我不认同,其他民族上古时代纹饰多得很,玛雅也有,怎么能说是抽象的起源?硬套!抽象就是西方认为的抽象,不能再偷换概念,它的抽象就是建立在以前反具象的表现基础上形成的表现方式,它不是纯纹饰,也不是纯图案,更不是纯形式。”他愤愤地说道。

    虽不留情但道理中切,不能用西方的概念强行解释中国的思想,西方的概念表达的是西方的思想,本非同源。首先要划定这些概念的前提和界限,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借用英国艺术理论家克莱夫·贝尔的经典美学观点来概括抽象艺术,即“抽象是有意味的形式”。他说:“中国人的山水是形而上的山和水,又没有焦点写实,又没有具象透视,是概括的形式,从中欣赏到人文精神,是在有形中的想象。而抽象的意味也是有形,但它不是我们对自然的模仿的有形,它创造了一个空间,它在里面有呼吸,有规律,乱而统一,简单里有丰富,这是抽象的形式,即意味。”

    这个“意味”,与中国人讲的“意境”并非同一个东西,而应该是平行的。“现在经常把这些概念乱套,评论家一会儿说意境一会儿说意味,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理清楚。”面对现状王益辉作出了应有的反思。对他来说,对抽象艺术的思考,还要回答一个“成立”的问题:抽象画何以成立,何以成为艺术?是否乱画一气也是“抽象”?他说:“我们看抽象画,先要看它是否成立,跟山水、花鸟、泼墨一样,不能乱画一气,要看到里面的气韵。抽象画就是把二维平面的元素重新组合。这些绘画的要素,本来是作为照搬自然的工具,现在不再为这个目的服务,而是让它像无标题音乐的重新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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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化的东西,那我肯定排斥

    如今的王益辉,习惯了在加拿大和上海两头跑,他直言不讳,一开始移居加拿大之后,不怎么来中国,因为“对亚洲没什么信心,抽象的东西亚洲慢一步”。但是后来,经过几次香港的个展之后,他改变了看法,香港的华人圈对王益辉的收藏作品欣赏有加,很多人收藏他的作品。于是在2004年,王益辉在莫干山开设了工作室,把重心放在了亚洲。他说:“现在喜欢抽象画的人越来越多,我觉得有价值,开拓了新的审美领域。老是花鸟国画山水!老是写实古典!人的观赏眼光应该丰富多彩。”

    听上去他似乎对国画不屑一顾,他倒也心直口快:“花鸟山水这种比较僵化的东西,那肯定我排斥的!花鸟山水我们几千年了,都没变化,我觉得僵化的东西不是传承的东西,程式化的东西对我没什么吸引力。”王是一个求新求变的人,但同时也保持着五十年代生人对历史的认同。他说:“现在要么就是稀里哗啦乱搞那个水墨,要么就是坚守阵地排斥一切传统,我认为我们在这个阶段切入了现代艺术,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传统,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即使在加拿大生活多年,他依然认为自己骨子里的中国“基因”如影随形,哪怕“抽象”是西方的抽象,但他这个“抽象画家”却依然是“中国的抽象画家”。

    果不其然,一直在探索突破传统的他,最近引起注意的是一个瓷器项目,在某财团的支持下,王益辉和一些艺术家开始探索将抽象艺术与景德镇瓷器结合起来。现在他每年都花一到两个月待在景德镇,潜心研究抽象瓷器作品。“景德镇瓷器这些年来不是很乐观,我在国外老是看到景德镇瓷器放在地摊上,烂货!高档的反而是老外的设计团队设计好了跑到景德镇让他们定制,脸都没地方放!”面对景德镇瓷器良莠不齐的市场现状,王不吐不快,他思考之下觉得,抽象是个更好的切入点,景德镇瓷器在外观上有很大问题,一是前篇一律的花鸟山水,二是纯设计在搞瓷器,这正是突破的机会。“把写实的人体放在瓷上,把程逸飞的画放在瓷上,这就成功了吗?我倒觉得抽象的形式和瓷器结合最好。”

    他认为,这样的一些作品比如今收藏市场上炒上天的瓷器作品更有收藏价值,“现在中国的收藏急功近利,中国的收藏不是靠眼睛,是靠耳朵听,热衷于炒作,炒的价格很多都是虚的。”从西方回来的王益辉更加透彻得明白中西方收藏生态的迥异,“国外艺术家一开始以自己能接受的最低价进入市场,然后‘Take Time’,逐步发展,这是一个比较正常的状态。”他说,在这样的环境下,时不时有一些令他啼笑皆非的事情,“我觉得这个文化奇怪得很,画得好,兄弟送一张!”熟人流行送画,如何支持艺术家?王益辉说,在中国这个怪圈里,他还是随心所欲,慢慢发展藏家,英文说的take time,款步徐行,不失风度,莫听穿林打叶声。“乱炒炒得自己也心神不定,睡觉睡不着,干嘛呢!”

    (本文刊于《东方藏品》杂志2014年6月刊大师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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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王益辉接受《东方藏品》杂志采访 摄:李梓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