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能狂便少年

2015年4月10日 10:59 作者:王双强 选稿:杨晨旭


刊于《东方藏品》杂志第1320151月刊。


“一事能狂便少年”语出王国维名诗《晓步》,常与前句合用,“四时可爱惟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兴来随意步南阡,夹道垂杨相带妍。

万木沉酣新雨后,百昌苏醒晓风前。

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我与野鸥申后约,不辞旦旦冒寒烟。

 

 

王国维,大才子,大哲学家,大文字学家,大文学家。他在国学上的才情与造诣,奇崛瑰丽,高亢壮阔,领一代风骚。这样一位于诗词、文字、考古、史哲、教育等诸多领域集大成者,以《人间词话》中的人生三境界流传最广。

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为第一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为第二境界;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为第三境界。”像王国维这样的巨匠,他写绚烂的诗词,就是书写他绚烂的人生,信手拈来,便见得万千气象。因为他自己走完了“人生三境界”,他就通过诗词抒发人生的三境界,因为他有非比寻常的传奇少年,就有了“四时可爱惟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的神来佳句。一个有抱负、有追求的人,在人生的道路上奔走前行的时候,往往无暇回头眺望。可一旦走完人生三重境界,登临绝顶,便有了“胸有万壑千山,笑看云蒸霞蔚”的从容淡定,有了“逝者如斯夫,只是华发生”的生命感慨。可一旦真的停下来,

放下了,金盆洗手,功成身退,“孤独求败”的英雄们还是非常纠结的。

张大千垂暮之年为了下决心不再画画,还专门举行一个葬笔仪式,越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告别他的艺术生涯,越掩饰不住他对人生过往的回味与留恋。我想,对大千先生来说,那个时候在他看来最重要的一定不是张大千的无比荣光,一定不是大风堂的无价收藏,而是那个年少轻狂的张大千。想想他幼年时期便被土匪抓起来,竟做了一段时间土匪的“师爷”;想想他二十多岁便名满天下,仿石涛的画竟骗过了黄宾虹、陈半丁那样的画坛泰斗。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放弃所有,重回那个年少轻狂的张大千。

王国维也是如此,饱览了千古名词,炼就了《人间词话》,彻彻底底在史学、美学、考古学、金石学、翻译学等浸润了一翻,炼就了《观堂集林》。这位大才子曾无数次“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曾多少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终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正觉。我想,在王国维看来,那个灯火阑珊处有两个存在:一个是他为人的学问、治世的智慧,另一个是年少轻狂、才华横溢的少年王国维。无论现在的成就有多高,他还是羡慕留恋年少时的自己,十二岁时,便与陈守谦、褚嘉猷、叶宜春并称为海宁四才子,十六岁便考中秀才。现在的王国维更加崇拜少年时期的自己,他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让自己永葆轻狂的少年。

与人生三重境界一样,“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是王国维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大家的。这个句子的核心意思为:人生的价值观、理想、抱负、才情是在青少年时期培养的,青少年时期的想象力、创造力、个性、甚至逾越常规的出格行为都是无与伦比的,“一事”与“狂”组合起来表示一件惊天动地、不同寻常的“壮举”。因为有年少轻狂的“壮举”,才能培育少年的大胸怀、大格局,而大胸怀、大格局是一个人成大事业、大学问的前提。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小学时期的周恩来,当老师问及为什么而读书时,他的回答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算得上大风流的“狂”了吧!

一事能狂便少年,还有一种解释,就是人要有童真,人要保持少年的血气方刚,激情飞扬。那么怎么才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呢?答案为“一事能狂”。当一个人对某件事物全心投入,如痴如醉,几近发狂的时候,年少时期的激情与不羁就被唤醒了,这时,无论你的真实年龄多大,都会重新回归青春少年。

人常说:“无嗜不君子”,这里可否搭配一句,不狂非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