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贝、米勒和法国自然主义经典作品图说

2012年11月14日 11:18 作者:汪承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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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斯坦·特鲁瓦永,《清晨去劳作的牛》(编号:RF 127)

  康斯坦·特鲁瓦永是画家朱尔·迪普雷的朋友,于1848年的沙龙荣获一等奖章;一年之后,他受封法国荣誉军团骑士。第二帝国向他订购了《清晨去劳作的牛》(编号:RF 127),从此特鲁瓦永名声大振。这幅巨作是为1855年巴黎世博会所作的。画中的动物和放牛人正朝着我们走来,被画家特意强调的光影效果定格为不朽的形象。特鲁瓦永将动物呼出的温热气息和秋日上午的氤氲空气结合在一起。帝国的意志非但没有与这曲对乡野田园中辛勤劳作的颂歌相悖,反而促使艺术家更自如地阐释农民和大地母亲之间健康积极的紧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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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米耶·柯罗,《清晨的看牛人》(编号:RF 1792)

  在1830-1840年期间,法国新一代风景画家使风景画这一类型获得了新生,他们突出画作中的写实主义,赋予它们突出的地域特色,去除了画中任何与自然本身无关的主题。在这些画家中的有些人身上,古典主义的影响仍然清晰可辨,柯罗就是一例。和另一幅散发出忧郁气息的作品《傍晚》一样,《清晨的看牛人》勾起了我们对克洛德·洛兰的田园画杰作的回忆。光线将枝叶渲染得朦朦胧胧,景色的过渡十分柔和,从土地的皱褶里浮现出两头母牛,后面跟着一个女人。这类画作都是为一个女性朋友所作,所以和沙龙展览的作品不同,无需完成最终的几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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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斯塔夫·库尔贝,《鳟鱼》(编号:RF 1978 15)

  对于库尔贝来说,对自我身份的确认是通过自画像来完成的。他的自画像强调的是他亚述人般的俊美脸庞、运动员般光芒四射的力量和新颖的绘画语言。在他创作生涯的初期,他不无自得地偏好将自己表现为受到生活或爱情重创的年轻人形象;在他艺术创作的后期,他将自己等同于一个记恨巴黎公社的社会中受害者的角色,他这样做具备充分的理由。《鳟鱼》表现一条鱼被抓获后濒临断气的情景,可以诠释为作者在1873年的一幅政治自画像。四年之后,画家也在流放地瑞士溘然长逝。他身后名声大振,在自然主义画家中受到热烈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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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斯塔夫·库尔贝,《带小狗的裸女》(编号:RF 1979 56)

  在欧洲艺术传统中,裸体堪称表现“理想之美”的典范——纯粹的线条,完美的曲线,洁白的皮肤,秾纤合度,光滑细腻。在古典主义中,人体参照的是古希腊的著名范例,是一种超越人类的和谐的象征。居斯塔夫·库尔贝在浪漫主义的环境中接受绘画训练,他所属的那个世代抛弃了大卫式的武士和俊美男子,回归更有肉感的裸体女人形象。提香、鲁本斯、伦勃朗、华托和布歇,更不用提还有安格尔和德拉克洛瓦,他们都是阐释人体和挑起欲望的另类中间人。这幅《带小狗的裸女》刻意表现出玩乐逗趣的样子,是画家向弗拉戈纳尔和他笔下寻欢作乐的场景致敬。这是写实主义给我们上的另外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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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弗朗索瓦·米勒,《簸谷人》(编号:RF 1874)

  弗朗索瓦·米勒(1814-1875),诺曼底人,出生于一个家境殷实的农户。他和最早为他作传的作家笔下洋洋自得描述的不同,并非有点“野路子”的自学成才之士。他跟随瑟堡的一个画家接受了初步艺术训练之后,去闯荡巴黎。1840年代中期,他创作了一些以对18世纪的回忆为背景的裸体人像和田园画,并籍此打入了市场。在1847年左右,他的风格完成了从有趣随兴到田园牧歌的转变。《簸谷人》在1848年的沙龙大获成功,打消了他的疑虑,那次画展中初生的共和国取消了所有的评委。后来在奥赛博物馆举办的展览更稳固了他受欢迎的地位。米勒的作品观察细致入微,富有张力,颇有米开朗基罗的遗风——这也是让他一举成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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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弗朗索瓦·米勒,《春》(编号:RF 509)

  对米勒来说,一天或一年中每个决定性的时刻都具有象征意义。在他的世界中,大自然符合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原则。他敬仰的布吕赫尔早先就开创了这条艺术道路。在1868年至1874年间,米勒为了完成收藏家阿尔特曼的邀约,甚至画了一系列传统四季图,但是他仍然坚守自然主义的阵营。他的《春》象征着鲜花盛开和万物复苏,犹如一个破土萌芽、欣欣向荣的舞台。最微小的细节也承载着生命和意义:左边嫁接的树干、拥抱着这片广阔果园的彩虹,尤其是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温和安详气氛中的明亮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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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方丹-拉图尔,《维多利亚·迪堡肖像画》(编号:RF 3629)

  方丹-拉图尔(1836-1904)画作的题材围绕着朋友圈子和家庭圈子。和他敬仰的荷兰艺术家一样,也是一个善于描绘亲密场景的画家。他是第二代写实主义画家,在1863年左右成名。他的画风坚实、富有诗意、细腻精致,因此和朋友惠斯勒和马奈一样享有盛誉。他的笔触毫不矫饰,有时候甚至可以用朴实无华来形容,他善于描绘女人,却在画作中执意回避在沙龙中流行的过分可爱的女性形象。常常在他的作品里出现的女性阅读的画面也不落俗套,不一味追求甜美温柔。维多利亚·迪堡是画家的未婚妻,她在这幅画中与其说是谦逊,不如说显得神秘而专注。这幅作品于1873年展出,早于印象派第一次画展整整一年,方丹-拉图尔始终都与印象派画家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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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若弗鲁瓦,《医院探病日》(编号:RF 622)

  这是19世纪末最受欢迎和被复制最频繁的画作之一。它的荣耀之旅开始于1889年的沙龙,当时正值法国大革命一百周年。正如若弗鲁瓦的墓志铭上写的,他当时已经是“为儿童和地位低微者创作的画家”,他画中病痛的场景让人感同身受,而公立医疗机构善行义举的形象又有抚慰人心的作用。1880年代,第三共和国建立了救助弱势人群的机构,这些弱势人群被画家称为“不幸的人”。若弗鲁瓦还对共和国教育体系提出的“人人都应接受教育”政策大加赞颂。画中有一个工人前往医院探望生病卧床的儿子,却不敢叫醒他,这场面让我们不禁要为这位忧心忡忡的父亲掬一把泪,同时也有很深的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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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德朗斯,《圣旺的罢工》(编号:RF 1973 42)

  保罗·德朗斯创作这幅画的初衷是为了回应20世纪初席卷工人聚居的巴黎北部郊区的浴血罢工大潮。这幅画表现了画家义愤填膺的揭发控诉和称颂赞美的满腔激情,充满了强烈的抗议和深切的同情。画面背景里可见两台灵柩车,画家将生命和死亡、母亲和她甜美的婴孩做了鲜明对比。人们不禁怀疑这个无辜的婴儿是否刚刚成为孤儿?构图的其余部分主要被象征反抗和希望的旗帜占据,也突出了其他强烈的对比。工厂烟囱和穿透阴霾天空的光线之间的对比尤其值得一提。这道彩虹不仅仅是一个过时的象征,它还赋予这幅画一种无政府-社会主义画派肖像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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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内斯特·迪埃,《于立斯·比坦肖像画》(编号:RF 1037)

  埃内斯特·迪埃在1874年沙龙中脱颖而出。他的作品起先借鉴了西班牙画家卡罗勒斯-杜兰的风格,后来又吸取马奈的长处,更趋清澈明亮。在这幅画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转变的痕迹。自然主义画派的那代人与印象派画家一起,都热衷于描绘画家专心推敲的主题、在一些热门的地方寻找灵感的画面。埃内斯特·迪埃就锁定了面对画布和大海正在工作的画家于立斯·比坦。自从1870年代末以来,于立斯·比坦就一直致力于观察诺曼底水手和他们妻子的苦难生活,并以戏剧化的手法表现创作。迪埃在1880年的沙龙中展出的画作(编号:RF 1037)中,抓住了比坦调皮活泼的气质,并表现了他们对明亮色彩的共同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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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弗朗索瓦·米勒,《拾穗者》(编号:RF 592)

  继展出《簸谷人》让米勒一举成名之后10年,他的《拾穗者》又一次大获成功,堪称表现无产阶级农民题材的巅峰之作。这幅画的构图将近景中的三个农妇和远景中的农民形成微妙的对比,这三个农妇不得不在收割后留下来的碎屑中寻找麦穗,而在背景中的农民身旁却堆起高高的谷垛,象征着后者获得丰收。三个农妇弯腰驼背的姿势强调了她们的辛劳,而暮色渐近,她们只能趁着最后一丝光线捡拾麦穗,也说明了她们面临的困苦处境。这三个被农活压弯了腰的形象既解构了捡拾这一动作,又让人联想起三位一体,赋予她们历史画作中圣家族般的威严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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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萨·博纳尔,《纳韦尔的犁耕》(编号:RF 64

  

  这幅画中的光线明亮、卓越非凡,农民们在这初秋的阳光下用犁翻开土地,让它在冬天来临前透气。沙罗勒-纳韦尔出产的牛膘肥体壮、精力旺盛,这一特点通过一个大胆的视角跃然纸上,预示着电影时代的开端。《纳韦尔的犁耕》是受刚刚诞生的第二共和国所托订制的,这幅画是动物题材的巅峰之作,它颂扬法国土地的慷慨和丰饶。所以,这幅画的成功也呼应了一条重要的政治信息,即向普通农民的辛勤劳作致敬。这幅高质量的杰作充分说明了罗萨·博纳尔在法国和美国都广受好评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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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斯塔夫·库尔贝,《受伤的男人》(编号:RF 338)

  库尔贝把自己画入作品中,反映了这个年轻的艺术家对从北欧到威尼斯的前辈艺术的折衷主义思考,以及对后期浪漫主义风格的兼收并蓄。库尔贝在画中彰显了已经定型的气质和他对自己赖以成名的才华的自信。这张双目紧闭、浑然忘我的脸庞还流露出了内省的情绪。他把自己比做失败的决斗者或是刚和恋人分手的受挫男子,仿佛在吐露内心的感受。这幅作品的笔法虽然是写实主义的,却也被赋予了沿袭浪漫主义肖像画中所特有的充沛情感。库尔贝后来因巴黎公社起义被捕入狱,直到在他生命最后几年创作的《圣佩拉吉的艺术家肖像》,艺术家本人的形象在画中都是无所不在的。他主要采用寓意等方法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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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尔·布勒东,《拾穗的女人》(编号:RF 191)

  布勒东用一幅无名农妇的站立肖像向二十年前米勒描绘类似乡野情景的伟大画作致敬。虽然如此,他却赋予乡野中的社会关系以截然相反的阐释。布勒东画中的强壮农妇精力旺盛,气魄非凡,与米勒《拾穗者》中疲惫不堪的身躯所显露出的脆弱和痛苦形成了对比。米勒作品中的拾穗农妇只能满足于捡拾收割结束后遗留下来的残余麦穗,而布勒东画里的农妇却扛起了粗壮的麦穗,显然喻示着她得到了好收成。从农妇脸上坚毅的表情和她强有力的举止看来,这幅画预示着十月革命之后在苏联逐渐兴起的社会主义写实主义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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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尔·巴斯蒂安-勒帕热,《干草》(编号:RF 2748)

  巴斯蒂安-勒帕热从前辈米勒和库尔贝的作品中汲取灵感,于1878年的沙龙中凭借《干草》取得了辉煌的成功,终于一举成名。他的绘画风格被公认为更为现代,取印象派和摄影技术之所长。艺术家开创了自然主义运动的先河,该运动是写实主义画派展现社会现实的新阶段。所以,画中农妇的脸上流露出在田间劳作数小时后筋疲力尽的疲倦神态,尤为扣人心弦。画家大胆的视角更让人感到人物仿佛被关在田野中,这片土地既是他们的生活之源,也是他们的痛苦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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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莱尔米特,《收割者的酬劳》(编号:RF 333)

  莱尔米特来自巴黎北方的农村,他堪称那些出身寒微,凭借天赋一步一步攀上成名阶梯的艺术家的典范。他直到20岁才离开家乡来到巴黎,所以对故土怀有深深的眷恋之情,他的画作中多见农村场景。《收割者的酬劳》在画家的家乡完成,大获成功,画家也因此得到一个外号“收割者的画家”:画中真实再现了农民的日常生活,表达了对农民辛劳工作的同情。与此同时,新诞生的共和国大加褒奖它的人民诚实勤劳、土地丰饶公正,而农民付出的劳动得到了应有的回报。画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表达政治诉求上,而是充分发挥了绘画才干,创造出了扣人心弦的逼真效果,比如近景中的长柄镰刀几乎可以与摄影作品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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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弗雷德·罗尔,《农妇曼达·拉美特利》(编号:RF 525)

  自然主义画派向来以改革所有绘画类型为己任,这幅不朽巨作就代表了成果之一。画中一名默默无闻的农妇正在从事每天惯常的劳作,罗尔明确注明了她的姓名,采用了原本他的前辈们专用于贵族肖像的画幅和绘画类型,不仅仅为了颂扬她——他将曼达·拉美特利、一头母牛与那些争相向他订制肖像画的上流社会客人一视同仁。他的笔触精准,可以与摄影技术相匹敌。艺术家是在诺曼底海边度假时偶遇画中农妇的。这幅画在1888年法国艺术家协会沙龙展出后大获成功,给农妇带来了反常的盛名。她的形象虽然家喻户晓,却没有改变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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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贝·埃德费尔特,《路易·巴斯德》(编号:DO 1986 16)

  阿尔贝·埃德费尔特出生于芬兰,父亲是瑞典人。他的求学生涯见证了19世纪下半叶巴黎在艺术和美学领域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有一大群欧洲画家深受盛极一时的法国学院派吸引,赴法求学,磨练自己的画艺,其中就有埃德费尔特和他的老师热罗姆。然而,是巴斯蒂安-勒帕热的作品让他最终确定了自己画风的走向。这幅画是他为在实验室里的疫苗之父所作的一幅官方肖像,虽然画中明亮的光线带有北欧国家特有的印记,但是整幅画毋庸置疑表现出纯粹的自然主义风格。生物学家巴斯德以实证主义为基础,做出了造福于民的重大发现,成为科学的象征。实证主义思潮受到共和国政府的鼓励,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遭遇到深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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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仁·布兰,《宣传》(编号:RF 1987 23)

  为庆祝法国大革命一百周年而在巴黎举办的1889年世博会上,布兰凭借一幅描绘共和国在法国诞生初期一个关键片刻的作品,并因此获得了一枚银质奖章。画中的一位官员正在向农民们宣传布朗热将军,后者在几个月之前差点推翻了深陷危机的共和国政体。画家着意细致入微地描绘人物的脸,并缩小空间的深度,造成一种被压扁的错觉,赋予整体一种超现实的意味,这也是画家独有的自然主义特点。布兰不仅在构图中影射了现实,还在观众和场景之间造成了一种距离,时而引人发笑,时而忧郁玄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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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古斯特·雷诺阿,《维莱的贝尔南先生和夫人》(编号:RF 1951 28)

  雷诺阿、德加和马奈无疑是印象派最重要的三位肖像画家。雷诺阿手头拮据,很早就不得不凭借完成订制肖像画来继续艺术追求。然而,他成名之后也仍然对肖像画情有独钟,在20世纪初期成为巴黎上流社会最受追捧的艺术家之一。画中是加斯东·贝尔南和他的妻子的肖像,前者和他的兄弟若斯都是1914年前巴黎非常重要的画商。印象派以其精细的风格被视作写实主义的化身之一。在这件作品中雷诺阿为作品定下了标志性的粉色色调。当时已经年迈的大师在这幅画中既秉承了古典主义,又展现了他在创作生涯晚期开创的前卫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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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牧羊女和她的羊群》(编号RF 1879)

  米勒的这幅著名作品在1864年的官方沙龙上广受好评,被选中在1867年的巴黎世博会上展出。米勒回归小牧羊女的主题,画中人物兼具童年的纯真和少年的懵懂,焕发出诗意和近似于神秘的静谧气息,让人联想起米勒《晚祷》的氛围。少女衣着简朴,专心于编织,凸显于一片单调的平原背景之上,在金色光线衬托下的牲畜毛发栩栩如生。米勒再次成功地把田园之梦和他所处时代盛行的写实主义风格结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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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斯塔夫·库尔贝,《泉水》(编号RF 2240)

  库尔贝将写实主义风格应用于所有绘画种类,于1853年凭借一些裸体人像引起首次轰动。其后创作的这幅泉水旁的浴女像和继承于古希腊雕像的艺术人体审美标准大相径庭。库尔贝描绘丰腴肉体的手法遵循以鲁本斯为代表的北欧画派传统,而非拉斐尔式的意大利风格,他刻意强调身体和皮肤的缺点,一方面展现了高超的绘画技巧,另一方面也巨细靡遗地让同时代女人的平庸丑陋之处流传后世。背景中是典型的库尔贝故乡的风光,他将这一景色和女人的身体联系起来,体现了画家的敏感和幽默,以及质疑学院派绘画标准的决心。